这几天摸鱼在网上乱逛的时候,发现 github 上很多项目对人工智能生成的代码都做了明确的限制,轻则要求注明 AI 生成,重则直接禁止任何方式的使用。
开源社区有句口号叫“人人有权修改代码”。随着这几年 AI 发展,当时信口喊出这句话的人,恐怕没想到“人人”有一天真的会包括每个人。
编程曾经是极度稀缺的技能。学会它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其中的挫折、孤独以及成就感只有自己才懂。现在 AI 把门槛拉低了,虽然写出来的东西不一定很好,但很多之前没接触过编程的人,现在多多少少都能写点代码了。
很多人都说 AI 生成的代码质量不行,但人类自己写的屎山代码还少吗?以此为由限制贡献者提交 AI 生成的代码,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那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是一种尼采口中的“怨恨”(ressentiment)。
简单来说,弱者在无法正面战胜强者时,会把无法复仇的无力感转化为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我吃了这么多苦才学会编程,你靠 AI 直接就能上手了?你这是投机取巧,写的肯定不行,我辛辛苦苦手搓的代码,才有真正的价值。
所有程序员都生而平等,但有些程序员更平等一些。
在我看来,这部分抵制不是理性的质量把关,更像是既得利益者为了维护稀缺性带来的优越感,在给自己寻找道义上的依靠。
类似的情况我在上周的文章(无审查开源模型,是风险还是进步)中也写到过,虽然那篇中的主体是知识分子,不过道理都是相同的:先上车的人想着关门不让别人上车,来维持自己的地位。
其实仔细想想,尼采所说的 ressentiment,我身上也有。
我在小红书、公众号还有别的平台上看文章的时候,特别喜欢观察里面有没有 AI 爱用的句式或者词语,一旦发现了蛛丝马迹,恨不得马上在评论区昭告天下:大家快来看啊,这篇文章是 AI slop 啊,写的什么东西啊,一两句话就能讲清楚的一定要注水成几千个字啊。
我发现,潜意识里我觉得自己是"垄断文字创作的阶级"的一员。我有一种很强的文字应该怎样写的判断,对于不符合我判断的,我甚至觉得他没资格写字。
这种想法当然是不对的。人人都应该有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权利,而 AI 的出现,使得这个权利能被更多人享有,虽然文字中的 AI 痕迹可能看着让人不太舒服,但就像错别字不影响阅读一样,一个人表达的内容的实质,才是更重要的。
最后,其实很多父母和子女的关系又何尝不是一种 ressentiment 的体现:我当年吃过的苦,你也得吃一吃;凭什么你生下来就比我轻松……
是不是听着有点耳熟?只不过类似的话术被包装成了“都是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