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在读 The Fourth Turning,有些内容读下来很有意思,和大家分享下。
这书作者认为,一个完整的世代周期(saeculum)大约是八十年到一百年左右,在这个周期里,社会会依次经历四个阶段:秩序期(High)、觉醒期(Awakening)、瓦解期(Unraveling)和 危机期(Crisis)。
秩序期是上一轮大危机刚刚结束之后的阶段。社会整体对制度、权威和共同目标更有信心,秩序感比较强,主流价值也比较稳定。人们更强调建设、责任、纪律和长期规划。简单说,就是大家普遍相信,日子是可以越过越好的,系统本身也是值得信赖的。
到了觉醒期,前面那种稳固的秩序开始让一部分人觉得太僵硬、太压抑、太没有灵魂。于是社会上会出现更强的自我意识、反叛意识和价值追问。人们开始强调个体、真实、自由、表达,以及“我到底想怎么活”这种问题。它不是物质意义上的崩坏,而更像是一种精神和文化上的反动。
觉醒和反叛不会自动带来新的共识,很多时候反而会把旧的共识先打散。到了瓦解期这个阶段,制度还在,但公信力开始变弱;社会还在运转,但整体感越来越差。人们更现实,也更碎片化,对共同体叙事和宏大理想都没那么容易相信。简单说,就是系统还没倒,但大家已经没有那么信它了。
最后,前面累积的问题到危机期集中爆发,社会进入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重组。危机可能表现为战争、金融崩溃、政治重建,或者其他更广义的秩序洗牌。这个阶段的关键词往往是动员、牺牲、冲突、重建。旧秩序撑不住了,新的秩序期也开始慢慢成形。
除了四个时代阶段之外,作者还提出了四种相对应的代际类型:先知(Prophet)、游侠(Nomad)、英雄(Hero)和艺术家(Artist)。
先知往往成长于物质相对丰裕的秩序期。他们小时候被保护得比较好,长大后反而更容易变得理想主义,喜欢谈价值、信念和人生意义,也更容易对既有秩序提出挑战。因为当一个社会太强调稳定和规范时,总会养出一批人,觉得这样活着还不够。
游侠通常成长于觉醒期,也就是社会比较反叛、价值冲突比较多的时候。他们小时候看到的是动荡、分裂和不确定,所以长大后往往更现实、更独立,也更会自保。他们通常不太迷信宏大叙事,对权威和理想主义都保持距离,更像是在复杂环境里练出来的生存者。
英雄通常成长于瓦解期,也就是社会越来越松散、共识越来越薄弱的时候。因为从小看到的是失序和碎裂,所以等他们长大以后,一旦社会真的进入危机,他们反而更容易接受纪律、合作和集体动员,也更愿意去承担收拾局面的任务。
最后是艺术家。并不是说这代人都去写诗画画,而是说他们通常成长于危机期,在高压、紧张、强控制的环境里被抚养长大,所以往往更敏感、更谨慎、更会适应环境,也更擅长在一个已经建立起来的秩序中协调、润滑和生存。
我觉得这套理论最有意思的地方,不是把历史周期切成了四段,而是它提出了一种代际反作用的逻辑:每个时代都会塑造出一代带着特定气质的人,而这代人长大以后,恰恰又会对自己的成长环境作出反应,并把社会推向下个阶段。
在秩序稳定的年代成长的孩子,长大后往往最先受不了秩序的僵硬,于是开始追问意义、强调自我,也把社会一点点推向觉醒期。
在觉醒和价值冲突中成长的孩子,长大后反而更现实、更自保,不再轻易相信宏大理想,于是社会进一步走向松散和瓦解。
在失序和碎片化中成长的孩子,长大后往往更能接受合作和集体动员,因为他们比谁都更清楚失控的代价,所以一旦社会真的进入危机,他们也更容易成为收拾残局的一代。
而在危机和高压中成长的孩子,长大后往往更克制、更敏感,也更懂得如何在重建后的秩序中读懂规则、适应环境,成为下一轮秩序期的拥护者。
总的来说,它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可靠的历史理论,甚至可能有不少事后套模型的成分。它对历史的分类和切割过于整齐,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好像读了这本书就掌握了隐藏的历史规律的错觉。但如果只是拿它当作一种观察自己和时代关系的角度,它倒确实挺有启发的。
下一篇,我想聊聊:(1)这套理论是怎么被应用到美国历史上的,作者为什么认为美国正处在危机期的漩涡之中,以及(2)所谓“xx后”这种中式代际划分,和它有没有某种异曲同工之处。
欢迎大家在评论区说说看,你觉得自己更像先知、游侠、英雄,还是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