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新闻，发现有两家顶尖的国外律所在诉讼过程中被 AI 坑了，感觉有点无语，和大家聊聊。
第一个案子的主角是 Pinsent Masons（以下简称为 PM），一家英国的大型国际律所。
2026 年 3 月 30 日，PM 在一封给法院的信里称，英国《2016 年破产规则》中的某一条赋予了法院明示权力，即法院可以在更换清算人时，命令原清算人卸任并解除其后续职务责任。
但这个案子的法官查了法条和实务手册，发现这个规则根本不是这么写的（“says nothing of the sort”）。
在法官指出错误后，PM 在 4 月 14 日又发了一封解释信，说什么我们也知道那个法条是不存在的，但我们也妹说是直接引用啊，我们之前写的那段只是读了相关法条后的一个“总结性结论”啦。
这封解释信彻底惹毛了法官。
法官说这个解释是“完全不可接受的”（“impossible to accept”），还说自己对这封回复感到非常震惊（“astonished”）。
为什么法官反应会这么大？我稍微介绍下，大家应该就能明白了。
在 3 月 30 日的那封信里，PM 在提到所谓法律赋予法院的权力前，用的是一句“which provides as follows”。在法律英语中，“provide”就是“约定”或“规定”的意思，也就意味着这句话后面跟的文字，自然会被理解成是法条原文。
这么简单的道理，只要学过法律或法律英语，甚至你只要看过好几十份合同，那一定都会知道。但是这种顶尖的律所，竟然会拿这种理由去搪塞法官。而且一般律所的对外法律文书，不说是以合伙人的名义收发，至少也肯定是要由高年资的律师来把关的。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法官在收到第二封信后称，PM 在这件事情上的轻率态度（“cavalier attitude”），让他感到担忧。
然后气鼓鼓的法官就把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写进了一个破产清算事务申请的判决书里。
法官在判决书里还列出了 PM 的律师和人工智能的聊天记录。这个聊天记录写得很清楚，人工智能不是很确信自己提到的法律是确实存在的，并提醒律师在提交法院前核验。只是这个提醒完全没有引起重视，不光起草文件的初级律师没发现，负责监督的 senior 和合伙人都没有发现。
法官语重心长地批评道，法律专业人士不能把法律研究或法律推理外包给 AI；AI 只能谨慎使用，因为它可能完全不可靠（“wholly unreliable”）。如果法院不能确信律师之类的不会误导法院，那司法系统将不能正常运转。
这个案子最后处理结果是：PM 向法院无保留道歉，并将这个问题主动上报给英国律师监管局（SRA）。法官手下留情，没有启动藐视法庭（contempt of court）程序，部分原因是法官认为公开判决本身就构成对该律所的公开训诫（“public admonishment”）。
第二个案子的主角是 Sullivan & Cromwell（以下称为 S&C），美国最顶级的华尔街律所之一。
2026 年 4 月，S&C 向美国联邦破产法院法官道歉，因为其向法院提交的文件里引用了 AI 编造的法条。比较尴尬的一点是，错误并不是 S&C 自己先发现的，而是由对方律所 Boies Schiller Flexner 指出来的。
由于情况和前面那个大同小异，这里也就不赘述了。
做法律工作最重要的就是细致，对外的文书尤其应该慎之又慎。不过我一直很好奇，虽然已经有不少面向法律行业的 AI 工具，但似乎还没有出现那种真正特别适配的大模型或者智能体出现，不知道是因为 transformer 架构所限，还是律所觉得初级律师比 AI 更有性价比。欢迎有懂的朋友在评论区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