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I.
七个人排成一条直线，行走在一条灯光昏暗的狭长走道中。
雨，一个二十四岁的女性，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高鼻梁，大眼睛，将一头长发盘起，戴着黑鸭舌帽，身着黑T恤，搭配的黑色紧身牛仔裤和黑色高帮皮靴，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她走在七人队伍的最后。
“我们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在去放映室的路上，同行的还有三个女生和一对异性情侣。”她低着头，悄悄地发着微信消息，收信人的备注名称为“臭宝”。
“有不对劲的地方吗？”虽然文字没有温度，但雨能感受到对方关切的语气。
“没事啦，感觉一切正常，前面的女生还有说有笑呢，估计这次我是白来了。”雨安慰着她的臭宝，但是走道中忽明忽暗的灯光以及略显破旧的环境还是让她心生担忧。
“小心哦，如果这地方有古怪的话，肯定不会让你第一眼就发现的。”臭宝继续表达了自己的关切。
确实是这样，雨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她想起之前采访过的那些受害人女生，她们都不约而同地提出，在参与观影的整个过程中并没发生奇怪的事情，不过这并不代表一切正常。据这些受害人家属声称，这些女生自从观影回家后，夜晚做噩梦的次数显著增加，白天人也更频繁地进入放空的无意识状态。可是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没有给出任何建设性的意见，他们否认发生了器质性的病变，只会强调多休息，多静养。这也是为什么受害人家属最终找到她们报社的原因。
“放心啦，臭宝！我也是身经百战了，这种小case绝对难不倒我。”雨写完，再配上了一个拍胸脯的可爱风格表情包。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她始终眉头紧锁。
“好的，宝宝，哎我真应该和你一起来的……”看得出臭宝很懊悔。
“傻瓜，你也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让你一直照顾我的，我们好像快到了，我进去了再和你说吧，乖～”雨飞快地打完字，熄灭手机屏幕，放进了后侧的牛仔裤口袋。然后她就跟着前面的人的脚步，迈出了走廊。
狭长走廊的尽头是一个空旷的正方形房间，在三面墙上挂着的蜡烛形状电灯的帮助下，可以看到房间比走廊亮了些，但亮度也仅能勉强看清几步之内的人脸。而那面离雨最远、面朝她们的墙，则有如深渊般，一片漆黑。一台弹射推进舱停放在黑暗的边缘，宛若一个巨大的棺椁。
那弹射推进舱长约20米，宽约3米。借助着昏暗的灯光，雨看到前后有5排2列，共10个座位。座位上方盖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护罩，使得内部的情况无法被看得真切。工作人员走到推进舱边举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只听见“咔”的一声，伴随着推进舱周围散发出的淡淡的黄色光晕，上方的玻璃护罩向一侧缓缓打开。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雨和站在前面的观众一样，依次跨进了弹射推进舱，她坐在了第五排靠左的位子上。
她刚想拿出手机，只见坐在她右前方的女生回过头来，对她说道：“你是一个人来的呀？”
雨抬头打量了下那个女生，可以看到她的五官十分立体，即使在现在的光线条件下，眼鼻嘴耳也能看得真切。她留着深棕色的披肩卷发，穿着红色包臀裙，背靠座椅，翘着二郎腿，扭头充满期待地望着她。雨愣了两三秒钟，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开心哦，我也想一个人过来玩，可他就是不让。”红裙女边撒娇似地说着，边抬起左手轻轻揪了坐在边上的那位男性的右耳垂。雨从后面看不见他的容貌，只能看到他穿着浅色条纹衬衫、黑色的西裤和棕色皮鞋。他对于红裙女的动作毫无反应。
“对了，怎么称呼你呀？”红裙女看雨没有进一步开口的打算，又主动搭讪道。
“你可以叫我雨。”
“下雨的雨？好美的名字哦，我是芊，这是我男友，他喜欢别人叫他γ，”芊用手悄悄指了指他，假装嫌弃地说道，“他很中二的。”
雨礼节性地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是一直来这里玩的吗？”
“这个剧场刚开业的时候来得频繁，现在人逐渐多了，体验不如以前，所以也不常来了。”芊答道。
“那你们每次回去会有什么不舒服吗？”雨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舒服，哪方面的不舒服呢？”芊歪头问道。
“比如头晕、腿软，或者晚上睡不好。我听人说，由于这里影片信息量很大很烧脑，有些心理素质一般或精神不够稳定的人观影后可能会有不适。我第一次来嘛，还是有点紧张，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芊左手托腮，边作思考状边说道：“你说的情况我没有遇到过，我就是来那个的时候不能来这儿，稍微玩一会儿就想吐，不过我寻思这可能也只是我个人的问题。总之呢，没事的妹妹，有问题姐姐会保护你的！”说罢，芊向左侧转了身体，伸出左手轻轻捏了捏雨的右脸颊，以示关爱。
雨明显被这突然亲昵的举动给吓到了，她条件反射般地往后仰，挣脱了芊的手指，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她本能地反感同性间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但是她心底还是为对方的关心而有一丝感动。
“快坐好，马上要启动了。”γ微微侧脸朝向芊，轻声但威严地说道。芊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地转回身，整理了下裙摆，又翘起了她的二郎腿。趁此机会，雨看到了γ的侧脸，标准的丹凤眼，略带鹰钩的鼻子，和线条硬朗的下巴。雨能感觉得出γ会是个英俊的男子，但不知怎么，她对他没有什么好感。
“各位观众朋友，我们的弹射推进舱即将启程前往放映室，请大家扣好安全带，手机等各类便携式电子设备请放在座位边上的储物格内，以免途中飞出造成不必要的伤害。如果有任何问题或者觉得有任何不适，请拨打紧急专线。现在，出发！”说罢，工作人员轻快地跳入一排一座，熟练地按了几下在座椅前方的按钮，便听见“咔”的一声，玻璃护罩又开始反向运作，缓缓落下。及至它完全笼罩住座位时，推进舱内安静得都能听见邻座的呼吸声。
趁工作人员说话之际，雨赶紧摸出手机向男友报了平安后，便急急忙忙地将手机放置到指定位置。右手刚离开储物格，墙上那些昏暗的灯光便一齐熄灭，原本在推进舱前方蠢蠢欲动的黑暗，像一头出笼的野兽般，瞬间吞噬了在场的所有人。
雨还没来得及适应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便体验到了一股强烈的推背感，她的后背紧紧贴在座位上，不能动弹。这样的感觉持续了有十秒钟，可能更久，但是她无从判断，黑暗和寂静剥夺了她感受时间的能力。
渐渐地，那股推力开始变得轻柔，直到最后，她完全感受不到了那股力量，前排观众们如释重负的喘息声让她进一步地相信刚刚的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她知道她们已经来到了那神秘得毫无必要的放映室。
伴随着那清脆而熟悉的“咔”声以及淡淡的黄色光晕，玻璃护罩又一次缓缓升起。由于没有其他光源的缘故，雨朝四周看去，目力所及范围内，只有弹射推进舱周围的平平无奇的地面，以及那虚弱的光晕所无法穿透的黑暗。
虽然视力受限，但她还是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从储物格中拿出了手机，跟着前面的观众，依靠着那仅有的黄色光晕的帮助，走出了弹射推进舱。
“哎呀，又是这么一套故弄玄虚的把戏！”芊对γ说道。她一边撅着嘴，一边还跺着脚。
雨这时发现，那对情侣身高几乎相同，而且由于高跟鞋的缘故，芊甚至还比γ略高些，更令她感到奇怪的是，芊在他面前搂着他的手臂，亲密地靠在他的肩上，表现得非常亲密，似乎没有觉得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γ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一双丹凤眼望着她，无声中却又好像有万语千言。雨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心中对他的不悦又多了几分，她装模作样地走走看看，来到了同行的另外三个女生身边，相仿的年纪、相同的兴趣话题很快让她们聊到了一起，那是三个同专业的研究生室友，雨在心中不由得感叹还是和同龄女生在一起才有无拘无束的感觉。
“影片将在一分钟后开始，为了更好的观影体验，在下先行告退，有问题记得及时联系工作人员，祝大家观影愉快。”坐在弹射推进舱中的工作人员说罢，玻璃护罩再次缓缓落下。仿佛有块黑色幕布笼罩一般，弹射推进舱就在一片渐进的黑暗中消失在了视野中。
四周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雨还在回味工作人员刚才的那段话，以及说话时候的眼神。她有种感觉，仿佛那倒数第二句话是看着她、特意对她所讲的一般。难不成他已经看穿了她此行的目的，或者是说他已经发现了此行的凶险？她的眉头不禁再次紧锁起来，同时她还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后背一凉。
“妹妹别怕。”话音未落，一双手从后面轻轻地掐住她的腰，没来由的身体接触依然让她不快，但是芊那熟悉的声音还是在黑暗中给了她不少慰藉。人毕竟还是群体性动物，她感受到了一种力量，自己的想法以及眼前的黑暗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谢谢姐姐。”雨轻声地说道。
黑暗开始褪去，四周开始浮现朦胧、摇曳的红光。见芊没有收回双手的意思，雨假意查看地形，便挣脱了芊的双手。她往前走了几步，转了几圈，发现放映室中的能见范围比之前大了许多，但是她依旧看不到房间的边缘。
渐渐地，周围的景象变得清晰起来，那环绕在四周的红光不是一块涂满颜料的静态画布，这抹红色忽明忽暗，还仿佛依据着某种规则改变自己的形状，更令雨感到奇怪的是，房间中的温度似乎随着红光的出现而逐渐升高。
“那是火！”女生A在不远处大声说道。
没错，那是火光。雨明白了，那朦胧而又摇曳着变化着的，是火焰的光芒。由近及远，目力所及之处几乎都被火光所占据。但随着周边环境最终明朗，雨还发现，那漫山遍野的火焰并非无根之火，在火势较小处，她看到那隐藏在火焰底下、从火焰的巨口中挣扎着显露出来的残垣断壁。这些烧黑的建筑点缀着炽热的火焰及血红的天空。
在感叹一切竟然如此逼真呈现在眼前的同时，雨也放弃了寻找放映室边界的努力。
“啊……这火会不会烧过来啊，好害怕……”女生B站在一边弱弱地说道。
“切，有什么好怕的，只不过是通过虚拟现实技术呈现的影像而已，闭上眼睛就好了，都是假的。”女生C说罢，就向前走了几步，举起右手伸向离她最近的那团火焰。
不对，不是这样的。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她觉得这并不简单。她想让C停下，但还没叫出声，就听见C一声尖叫，捂着右手急忙退了回来，几个人围上前去查看，只见她右手手指尖被烧得隐隐发红，好在不太严重。A赶紧从书包中掏出一瓶矿泉水，打开瓶盖，一股脑地浇在C的手上，为她简单地处理伤口。
“可以了，我没事了，快找地方躲起来吧！”C忍痛咬牙说道。
“可是去哪里呢？”B弱弱地问道。
雨望向四周，除了愈烧愈烈的火焰外，她很难再辨认出其他事物。突然，她发现在不远的火光中有一处阴影，那是一座被烧得只剩钢筋水泥框架的废墟，里面虽然仍冒着热气，但是火焰似乎已对它失去兴趣，另寻了其他安身之处。雨兴奋地指向那里，她无声的提议立即得到了另外三人同意。
那三人立即向那边小跑而去，而雨刚要行动，才想起好像少了什么。她边思考边张望，直到她看到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拿着手机慢悠悠地拍照，才想起哪里出了问题。她咬了咬牙，急忙飞奔过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拍照！”雨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拉上芊的手，立马朝着那座废墟跑去。
“啊呀，跑慢点，跑慢点，高跟鞋跑不快啦！”芊娇嗔道。
“不快点就要被烧死啦，说好的要保护我呢？”雨很惊讶自己竟然会对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说出这样的话。
“嘻嘻，你又不让我抱着，我怎么保护你呢？”芊笑着问道。
“……”
“你男朋友人呢？”雨边跑着边赶紧岔开话题。
“不用管他，他会照顾好自己的。”芊依旧笑嘻嘻的样子。
雨不知道γ能够怎样照顾好自己，但是她顾不了这么多了，她拖着芊紧赶慢赶，终于成功地在废墟中和那三位女生完成会合，进屋后，那屋外的火势变得更加凶猛。
而室内阴暗的环境与屋外的火光形成强烈的对比，以至于刚走进废墟，她们一下子都无法适应室内的黑暗。直到五分钟后才发现在
大概两三百平方米的地上躺着、坐着有三四十人。那些人不是赤裸着半身，就是被火烧得衣不蔽体。
A看到在离她们最近的门边坐着一个只穿着短裤的老头，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蹲下身轻声问道：“老伯，你们怎么在这儿呀？”
那老头听到有人叫唤他，挣扎着睁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道：“小娃娃……打仗喽……都烧没喽……回不去喽……水……有没有……水……”
A回过头望向站在身后的芊，芊俯视着他们，脸上写满了克制不住的嫌弃。A无奈，把目光投向了B，B又看看站在边上的C，C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拿出刚刚用过的矿泉水瓶，看了看瓶中不多的饮用水，犹豫地递了过去。A迅速打开瓶盖，把水瓶递给老头。
周围的人闻到了水的味道，都朝着这个方向挤了过来，那老头也不贪杯，把矿泉水倒在瓶盖里抿了几口，便将水瓶连着瓶盖递给了边上的人，边上的人依次也喝了起来。
那老头抿了几口之后明显精神了很多，他咂咂嘴，开口问道：“小娃娃，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的嗷？”
A回答道：“老伯，我们是来看电影的。”
“哦……又是来看电影的啊……咳咳我知道我知道……之前我也见过这样的，她们都是好人啊，又是给我们吃的，又是给我们喝的。”老头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那时的滋味似的。
“之前也有人来过呀？”雨蹲在一边轻声嘀咕道。
“没错没错……”那老头听到了雨的话，点头表示了同意。
“那她们后来都去哪儿了呢？”A在一旁追问道。
“哦她们啊……她们后来都去了北边的星璇冰窟了……因为我和她们说……当然这和我等会儿要和你们说的一样……就是……那里有能够解救我们这些苦难老百姓的传世锦囊……只要把锦囊带……”
话没说完，只听见“砰”的一声，那老头左胸口中了一枪。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上方，可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众人大惊，扭头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见γ摆弄着一把左轮手枪，闲庭信步似地走了进来。
“怎么不等我就走了？”他完全无视众人的怒视，走到芊的面前，挑着左眉看着她，简短有力地问道。
“我……”芊还没来得及回话，突然间有十几个人怒吼着从她背后冲出，背对着她站在这对情侣之间，她被挤得向后退了好多步。
“等会儿和你算账。”芊从γ的口型中读出了这几个字，她笑嘻嘻地给他送出了一个飞吻。
“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杀我叔叔？”“杀人凶手，我要你血债血偿！”“你是不是起义军的走狗？”……
声讨声在他周围此起彼伏，但γ耷拉着眼皮，一副对这一切毫无兴趣但又充满耐心的样子。
“正好在门口捡到一把枪，想试试还能不能用而已，不要激动，不要激动，”他看到站在人群中的雨一副十分生气的样子，瞪大了眼睛，小脸气得圆鼓鼓的很是可爱，这时才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躺在地上的只是几行代码而已。你们又不是真的人，何必这么激动呢？”
“谁说俺不是真的人！”一个大个儿用拳头拍打着胸脯从后排站到了γ的面前，鼻子呼出的热气都扰到了γ额前的几缕头发。
“对你来说他可能只是代码而已，但是对我们来说，他可是我们朝夕相处、有血有肉的亲人啊！起义军都没有你这么残忍！”一个中年妇女控诉道。
“简直搞笑，”γ并没有笑，他看向那群衣衫不整的难民，问道，“不过既然说到了所谓‘朝夕相处’、‘有血有肉’，那在你们的印象中，刚刚挂掉的那个老头子有做过什么令你们印象深刻的事情吗？”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爷爷他刚刚把水分给了我们大家喝！”这是一个从后排传来的女声。
现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认同。
“除此之外？”
现场再次鸦雀无声，只是这次比刚刚要长得多。
芊坐在了一把烧得发黑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自顾自地拨弄自己的头发，仿佛与正在发生的事情无关。
“你们自己看，”γ笑着看向雨，这次他笑得眯起了眼睛，雨从中读出了挑衅的成分，“他们也都只是一些长短不一的代码，而且是非常敷衍了事的那种，只存在于一些特定的场景，自我人格根本无法形成完整的闭环。你看着他们现在一副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说着一些慷慨激昂的话语，但其实他们无法理解当下的场景，仅仅是在照猫画虎、鹦鹉学舌而已。”
“你在胡说什么呢！”人群中又响起抗议声。
雨站了出来，正色说道：“或许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们只是执行循环往复操作的代码，但是对于这些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的人，你能说他们不是生命吗？你觉得自己很高级，因为你以为自己很自由，但是在其他的或者更高等的生命看来，我们人类在这短短的一生中，不也都是像代码那样，在自己的工位上做着循环往复的工作，被自己的想法、创造出的符号所禁锢吗？你不要轻视他们，轻视他们，就是在轻视你自己！”
γ面无表情地听她说完，冷冷地说道：“说得很好，不过谁又在乎你的梦呢？”
γ说完，看了一眼芊，无视周围的喧闹，便转身慢步离开，芊则很识趣地跟了上去，留下正要发作的雨和那三名女生。而那群叽叽喳喳的难民中，没有一个人挺身而出，试图拦下离去的那两人。
……
星璇冰窟，是一个坐落在北方草原上的巨型深坑，直径有上百米宽，可以容纳数个标准尺寸的足球场。远远看去，这个巨型坑洞和普通的陨石坑没有差别，但是一旦靠近，站在冰窟的边缘便能够真切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寒冷气息。低头望向其中，在深渊般的冰窟深处，无数微小的闪光晶体在黑暗中呈不规则运动状态地若隐若现，仿佛组成了一个个绚烂的星系。而星璇冰窟也因此得名。
当雨和另外三名女生离开废墟赶到冰窟的时候，芊正双腿交叉地坐在远离坑口的草地上，双手撑在身体后面斜躺着，无所事事地坐着晒太阳。而γ则在坑口附近，准备速降用的各种材料。
“来得正好，等会儿我们就可以一起速降去到冰窟底部啦！”芊看到雨，笑容灿烂地说道。
“你等会儿速降也还是穿着这身？”雨打量了下芊的裙子，语气略带讥讽地问道。另外三人则走去坑口γ那边，决定看个究竟。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人，走光也无所谓，”芊笑着说，“快过来和我一起坐一会儿嘛。”说着，拍了拍边上的草皮，示意雨就坐这儿。
“我就不要了。”雨摆手拒绝。
“嫌脏？”芊扑闪着那双大眼睛，笑着说道，“怕脏那你就直接坐这儿吧。”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招呼着雨赶紧过来。
“不了不了，我还是去看看那边有什么可以帮忙的。”雨红着脸小跑着向坑口方向跑去。
“你真的要下去吗？”雨刚跑到坑口，就听到B弱弱地问γ道。
“你也听到刚那老头子说了。”γ边摆弄着刚刚在周围捡到的树枝和野草编织成的粗绳，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
B望着冰窟中闪烁的繁星，不禁咽了咽口水。
“可是他也没说一定要下去嘛，可能只是路过这里又去了别的地方，而且下面这么黑，谁知道有什么呢？”边上的A拿过接力棒，继续问道。
“你们要知道，我没有义务回答任何问题。在当前进程中你们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可以探索任何想去的地方，我帮你们顺手准备了速降用的绳索，并不代表你们非得跟着我，”γ语速飞快地说着，“下面有什么，我压根就不关心。星璇冰窟的亮点在于那些闪烁的繁星，而最佳的观看体验，只会出现在速降过程中，这也是我为什么坚持要下去的原因。”
ABC三人俯视着那片黑暗，又陷入了面面相觑的状态。
“完工！”γ将六条准备就绪的速降草绳索放在地上，慢步向芊走去。
“我们要下去吗？”B弱弱地问道。
“我没想好。”A答道。雨远远看去，芊依旧坐在地上，似乎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不过如果真的要下去，要是不用这些绳子，我们靠自己肯定是没有办法的。”C从另一个角度谈了谈自己的想法。
“算了，来都来了！”A咬牙说道。
雨听着ABC之间的谈话，再回过头去时，发现γ已经扛着芊，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了回来，而芊也乖巧，趴在γ的背上丝毫没有胡乱挣扎。γ挑了一条绳索，将锁扣扣在绑在她腰上的粗绳之后才最终把她放了下来。
“这个真的没问题吧？”B终于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γ将绳子绑在自己的腰上，继续回答道。雨惊讶地看着γ，她有一种感觉，虽然他看上去有股邪恶的气质，但是他可能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骨子里透露出傲娇的气息。
“好的吧。”B妥协了。
“是的，来都来了！”C重复了A的话，既是给自己也是给大家打气。三人也从地上捡起三根绳子，开始绑到自己腰上。
“别担心哦，臭宝，到现在为止一切正常，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们马上就要去到一个冰洞之中，不会有问题的”趁着γ给另外几人扣上锁扣的间隙，雨争分夺秒地向她的小男友更新目前的进展。
“好的宝宝，没事就好，你安心玩吧，没事就最好啦，不用跟我说的，我怕你玩得不尽兴。”微信那头安慰她道。
“这么善解人意实在太不像你了。”
“什么话，我一直很体贴的，好吗？”
“好好好，你继续乖乖的，下次姐姐带你来玩~”
“什么鬼！我可比你大呢！”
“哈哈哈，好的傻哥哥，我先不跟你说啦，你放心吧~”
雨将手机放回裤子后侧的口袋，绑上最后剩下的那根绳索、扣上锁扣，双手紧紧握着绳索，后退着走出地面，保持悬在半空的状态，脚踩在垂直于地面的冰窟壁上。她看了准备就绪的众人一眼，点点头，示意她这边也已蓄势待发。
“数三个数，三二一就开始向下行动，”γ确认了所有绳索是否绑牢系紧、固定稳妥之后，看着ABC，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你们来数。”
三人默默点头。
“三！”C刚打完气，士气正酣。
“二！”B怯生生地喊道，声音略微发抖。
“一！”A闭着眼睛吼道。
空旷的冰窟上空响起了五条绳索滑动的声音。
除此之外，还有三声尖叫飘荡在冰窟上方。如果这时有个旁观者站在坑口边缘，他会看到有三个人，紧紧握着三条绳索，即总共有六个物体，自由落体般地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除此之外，坑口边有两个人，会在他的注视下，轻轻一跃，跳回地面。
最后，他还会看到一个悬在半空、穿着黑衣黑裤的女子。她的绳索不知为什么，死死地卡着，纹丝不动。
此时的她，在那余音绕梁的尖叫声的陪伴下，头脑一片空白。
但还没来得及多想，她头顶的太阳被两个黑影所遮挡，那两人一左一右，一人伸出一只手，把她拉回地面，在惯性的作用下，她没来得及站稳，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背朝下趴在草地上，浑身酸痛。突然，“啪”的一声，她感觉有一只大手狠狠地打在了她的屁股上，她并没有怎么感到疼痛，但是奇怪的是，那手离开的时候，似乎带走了部分她的体温。
我的手机！雨心中暗道不妙。
她急忙翻过身，只看到一个男人以一个十分舒展的姿势，将她的手机扔向了空中，那个被扔出的物体遵循着完美的抛物线，落入了繁星的怀抱之中。
“你们在干什么！”雨忍着酸痛，艰难地站起身子对着那两人叫道。
“好玩吗亲爱的？”芊甜甜地问道。
“一点都不好玩啊！”雨看了一眼芊，便转向γ愤怒地质问道，“她们怎么掉下去了，你检查过绳索，不是都固定好了吗！”雨艰难地走到坑口边缘，出于恐高，她还是跪了下来，望着那不断闪烁着的黑色深渊，她似乎隐约还能听到她们的尖叫声。
“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γ站在她身后冷漠地说道。
“这些都是假的吧，我们现在还在剧场里，怎么会有这么深的这么广的空间呢，一定都是假的。”雨自言自语道。
“是真是假，你早已有答案，不用自欺欺人。”γ依旧冷冷地说道。
“不可能的，一定都是假的。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她们从这里摔下去的话……”雨也依旧自言自语。
“这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事哦小可爱，”芊来到雨的身边，跪在她身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就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玩多好。”
“不要碰我！”雨条件反射似地拨开了芊的手。γ站在两三米远的地方，竟然笑出了声。
芊撒娇似地瞪了那个男人一眼，不过她倒也不生气，顺势就跪坐在地上，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看着雨。
“不行，我得赶紧联系工作人员才行，让他们把现在这部影片给停了，说不定现在还有希……”雨闭嘴了。她伸手摸向自己裤子后侧的口袋，空空如也。
雨转头盯着γ，恨恨地说道：“难怪你要抢了我的手机，计划倒是非常缜密，看来我没有白来。”
“哦？”γ讥讽似地问道。
雨没有理睬他，她沉默着爬离了坑口，慢慢站了起来，面朝那两人，慢慢地向后退，在距离那两人有二十米远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在爬行时，她已悄悄通过备用手机发出了求救信号，她不能着急，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所以刚刚关于星璇冰窟的那些都是假的？”雨小心翼翼地问道，不让对方察觉出她拖延时间的意图。
“我没有骗人。”γ看着她，一步一步地逼近她。
空气闷热了起来，从冰窟中散发出来的冷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那之前你们也是这么对待其他人的吗？”雨手指向坑口中央，一边慢慢地后退，一边问道。
γ耸耸肩，没有回答。芊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裙子。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雨揉了揉眼睛，发现并没有什么效果，继续装模作样地问道：“你们为什么不把我也扔下去？”
但是雨没有等到她的答案。她发现她就像一个高度近视的人，周围的一切，除了那两个人之外，在她眼里都变得失去了轮廓，只剩下模糊的颜色。她再次用力地眨了眨眼，但却于事无补。不光如此，从身后传来的突如其来的震动是如此强烈，让她忍不住怀疑是否坑口的土地开始崩塌。
震动越来越强，持续了有将近半分钟，直到一群身穿白色制服的人举着枪冲了进来，将他们围在中央。
“举起双手，都不许动！”带头的一个工作人员大声叫道。
γ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地，等着工作人员一步步逼近，然后才慢悠悠地举高双手。而芊明显则吓得不轻，她腿一软，双手抱在胸前，站起来没多久，又重新跪坐在了地上。周围原本的景色开始逐渐淡去，草原不再，取而代之的则又是那黑色的房间。
“刚刚是谁求助？”带头人问道。
“是我。”雨立即回应道。
γ挑着眉毛看着她。芊则依然跪坐在地上，嘤嘤地低声啜泣不止。
雨在工作人员的允许下，从上衣里摸出自己的备用手机，上面清晰地显示了拨出记录。
在带头人的询问下，她简短但全面地讲述了事情发生经过。
带头人全程眉头紧锁，此时人群中走出另外一名工作人员，只见他快步走到带头人身边，对着他低声耳语，期间还不时地用余光瞟向雨。雨发现这人竟是先前带领乘坐弹射推进舱的那位工作人员。
带头人踱步到γ面前，对他说道：“关注你们已经有段时间了，我们调取过监控，每个出事的场次都有你们的身影。”
γ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所以对你们关照有加，这次工作人员在入场时认出你们的时候，我们就着重进行了监控。此外，也在放映前尽力提醒了本场的其他观众，虽然略有遗憾，但总的来说还是起到了效果。”带头人继续说道。雨向先前那位工作人员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你们真的很无聊。”γ一副死鱼眼模样，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三个女生怎么办呀？”雨焦急地问道。
“我们已经同步派人营救了，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会打开跨时空维度通道，把他们安全接回来。”带头人语气温和地回答道。
“希望人没事。”雨喃喃自语道。
“你放心吧，交给我们了，”带头人转头对着其他工作人员说道，“铐上这两人，先把他们和这个小姑娘带出去，之后办完手续，看警方那边怎么处理。”带头人示意手下人员行动起来。
“千万不能放过他！”雨面朝带头人又重申了一遍。
“没问题，正义不会迟到也不会缺席。”带头人坚定地回答道。
“你有行政执法权？看来你们完全没有最基本的行政法学常识。没关系，我的律师之后会教你们的，希望你们到时候还有机会用上。”γ面对着那些熊背虎腰的工作人员，轻蔑地一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伸出了手，被铐上了手铐。
真是可笑的角色，到了现在还装出一副胸有成竹、无所畏惧的样子，雨在一旁暗自思忖道。
而芊则老实了很多，她跪坐在地上，双手背在身后，工作人员拿着手铐走向她时，她楚楚可怜地望着对方，嘴里不停嘟囔着“轻一点”。由于她腿软得无法走路，所以只能由两个工作人员架着她前进。
雨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率先坐上了弹射推进舱，并系上了安全带。还是那熟悉的五排一座，还是那熟悉的淡黄色光晕。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她到现在都没有缓过神来。好久没有报平安，她的臭宝现在一定急得不行。她下定决心，从这里出去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飞奔去见她的男友。
雨正在思绪万千的时候，戴着手铐的芊，被人塞到了推进舱中，可能是被认为不具备危害性的缘故，她坐在了和雨一排的座位上。经过了一番折腾，但她依然保持着精致的妆容，连发型、裙子仍然一丝不苟，没有一丝邋遢的迹象，让雨感到非常惊讶。不过从她的脸上还是能够察觉出些许憔悴，看着她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就连芊把她的头靠在雨的肩上，雨也没有说什么。
“你很想你男朋友吧？”芊嗡嗡地问道。
“嗯。”雨不想表现得太热情。
“你和他是在读书时候就认识的？”芊接着问道。
“嗯。”
“真好。”芊忍不住叹道。
雨没有接话，双方都沉默了。
五分钟过去了，弹射推进舱还没有启动的迹象。那个工作人员还在忙啥呢？雨暗自嘀咕。由于肩膀上搁着个人的关系，她也不方便转头活动身体。
“你知道我们当时为什么留下你吗？”芊轻声地问道。
雨哼了一声，没有要理睬她的意思。
芊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被你可爱的气质所吸引。当时他想让你们四个都下去，是我极力制止了他。即使不做什么事情，只要能够看着你，都是一件令人十分开心的事情。”说着说着，她的脑袋在雨的肩膀上蹭了蹭，人离雨愈发靠近。
“不要乱动！”雨忍不住开口说话。为什么没有人看住她，雨心生疑问。
“好好好，乖妹妹，听你的，我不动就是了。”芊略带笑意地说。
雨觉得这个女人令人难以捉摸，她对雨总是笑脸相迎、关怀备至，但对着那三位女生，却又展现出了冷酷无情的一面。还有她刚刚在工作人员面前一副非常害怕的样子，现在雨的面前却恢复了本性，事到如今竟还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雨想想觉得生气。
“你真的要老实一点，你再乱说乱动，我就喊人过来了！”雨低声、严肃地说道。
芊噗嗤笑出了声：“好好好，我的小可爱，可不能让你生气，不然你的臭宝可要对我不客气的。”说罢，隔着衣服，在雨的肩上亲了一口。
“跟你说别乱动，你怎么还是……”雨生气地说道，但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后背一凉，警觉地问道，“臭宝是谁？”
“小傻瓜，自己的男朋友怎么还问别人呢，”芊悠悠地说道，“我有时候真的羡慕你的臭宝……”
“你怎么知道我们之间的昵称？”雨赶紧打断她问道。
“……羡慕他有你这样漂亮、可爱，皮肤又好的女朋友。你看……”芊没有回答，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雨刚想重复自己的问题，突然发现有两条纤细的手臂悄无声息地环绕住了她的腰，更令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两只不安分的手伸进了她的T恤，手指贴在了她腰间的皮肤上，而那颗靠在她肩上的脑袋，则顺势滑落到了她的胸口。
“你看，皮肤多好呢！”芊满足地说道。
“你……！”愤怒、震惊、不解在雨的脑中纠缠不断，但是万千思绪转化到行动上，只有一个，那就是推开这个女人。
雨刚一侧身，还没抬手就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她回过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手上竟和那座椅前方的扶手栏杆一道，被手铐铐在了一起。刚刚的疼痛就来自于这双手和手铐间的猛烈接触。
“这……为什么……我什么时候……”雨的问题太多，她一下子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我的演技还挺好的吧？”芊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雨，眨了眨眼睛，问道。
“我……”雨越发感到迷茫。
“是不是很有趣？”
雨向左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摆了一张黑色沙发，γ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面，笑着问道。
“工作人员呢？怎么让你一个人乱跑！”雨四处张望，寻找工作人员的踪迹，但是淡黄色光晕照射的范围外，四周一片黑暗，她看不到别的任何东西。
“从来就没有什么工作人员，自始至终就只有我们几个人，”γ依旧保持着耐心，说道，“某种意义上讲，从你走下这台机器开始，这里的一切都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雨问道。
“别紧张宝宝。”芊低下头在她胸口轻轻蹭了蹭，低声安慰道。
γ无视雨的问题，说道:“所以事实上，我并没有对你的手机做了什么，它仍然在你面前的储物格之内，你出去的时候就会发现，当然，如果你能够出去的话……”
“你不要吓她。”芊抬起脑袋，看着γ，严肃地说道。
“……对了，说到手机，”γ看了一眼芊，也没有理她，继续说道，“其实你手机微信的内容、你的备用手机、你此行的目的、你的职业等等，从你坐上这台仪器开始，我们就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但我们还是装作一无所知，陪你玩了这么久。所以，我还是那句话，是不是很有趣？”
“谁会相信你的这些鬼话 ！”雨叫道。
“不要逞强，这位记者小朋友，你的思路是对的，你也确实来对了地方，只是你注定无功而返，甚至和那些你先前采访过的女生一样，最终将会搭上了自己。”γ说道。
雨瞪着他，没有说话。
“可怜的宝宝。”芊怜爱地看着雨，抽出右手，用手背温柔地刮着雨的左脸颊。雨想避开芊的手，惊恐地发现竟然身体不听使唤。
“不用抗拒，”γ抬手示意道，“在这里，你的自由行动必须以我们的意志为限。”
“这里到底是哪里？你们到底是谁？”雨瞪着γ，大声问道。
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雨的身边，一把摘掉了她的鸭舌帽，她的头发瞬间披散了下来，垂到了肩上。
“这里是反转剧场的第二层——蝶梦剧场，”他拿着那顶鸭舌帽，略作停顿，接着说道，“而我们，则是这里的神。”
“蝶梦剧场？”雨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
“没错，在这里，不光放映的影片情节，我们还能反转在这座放映室内的任何现实。所有的一切都如庄周梦蝶般的虚幻，一旦进入，你将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界限，而离开后，这里发生的一切终将只会成为你的一场幻梦。”γ吐字清晰地说道。他张开双臂，拥抱着一束从顶上射下的微光。
“你少唬人，如果真如你所说，为什么我都没有听说过？”雨问道，竭力掩盖心中的迷惑。
“蝶梦剧场的入口只针对会员开放，而会员是邀请制的，所以你不会在公开场合看到任何信息是很正常的。虽然你我同坐在这台非接触式脑机接口仪器上，”γ走到雨的身边，拍了拍那台所谓的弹射推进舱，继续说道，“但是我们的权限是不同的。在这里，你是猎物，而我们则是猎人。”
“猎物、猎人，呸，你少得意忘形！我一定会将你们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雨怒目圆瞪，但是她的身体受限，依旧无法动弹。
“你大可死了这条心。通过这台脑机接口仪器回到现实世界后，你只会记得在这里度过了紧张、刺激但又安全的几个小时，认识了些有趣的人，没有发现任何和你调查有关的线索。当然了，我们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不过你只会以为那些是梦的残留或是既视感的作祟。
“在安全性和隐蔽性上，剧场做得真的不错。当然，反过来说，没有我们每年贡献的会员费，你以为光靠狗屁不通的悬疑片和粉丝经济，这里能撑得下去？”γ弯下腰，轻抚了一下雨的脑袋，转而把手拿开，看向芊，笑着说道，“也许我可以留一小部分记忆给她，提醒她出去之后调查这方面的线索。”
“不要搞事情。”芊收起了她那娇滴滴的模样，冷冷地答道，“现在风头正紧，不要忘了朱说过的话，适可而止。”
“我今天已经收敛了很多，”γ突然一把揪住雨的头发往后拽，雨迫于疼痛，脑袋被迫向后仰起，“不是吗？”
“放手，不准碰她！”芊一巴掌狠狠打掉了γ的手，说道，“她是我的。”说罢，心疼地抚摸着雨的头发和脑袋。雨疼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是她咬着牙忍住了，她不想表现出软弱。
“你玩够了没有，怎么像动了真感情似的？”γ悻悻地说道。
“这个问题该我来问你，你玩够了没有？”芊提高了音量，反问道，“每次都要对着人一番长篇大论，你不腻吗？”
“当然不！”γ激动地说道，“就像学校里的教授，年复一年地重复讲授同样的知识，你觉得他会厌倦吗？不会！因为其中的精髓不在于讲授，而在于反馈。每年都会有不同的学生，懵懂无知地来到课堂。教授的讲授，是一种征服，不管学生拥有如何的背景，教授都能通过知识，对其进行精神上的征服，而学生那种被征服后的、不带重样的崩溃、绝望，无助，这种绝美的景象，则是对于教授辛勤工作最大的奖赏。这种精神上的压制、碾压所产生的快感，是肉体的快乐所远不能比拟的。这其中的奥妙，你能明白吗？”说完，γ再度弯下腰去，双手撑膝，近距离地欣赏着雨那倔强但又无助的表情。
“我对这些都没兴趣，我只想以后继续在这里和漂亮妹妹好好地玩，你别给我捅娄子，把事情给搞大了，以后大家都没得玩。”说罢，芊从弹射推进舱的那边走了出来，慢步地走到了γ这一侧。
“我有分寸。”γ看出了芊的意图，站直身体，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后退了两步，没再多说什么。
“很高兴认识你宝宝，你真可爱，希望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玩，做个好梦吧，晚安。”芊低下头，不顾雨的敌视，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最后再摸了下她的脑袋，便迅速地转身走开，和γ站在了一起，只是两人面朝着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而既然其中的奥秘已被揭示殆尽，因此那台所谓的弹射推进舱，或者准确地说是非接触式脑机接口仪器，便自暴自弃地卸去了一切伪装。只见它启动时连上方的玻璃护罩都没有关闭，便载着那身着黑衣黑裤的女子，匆匆地消失在了那最后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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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座在火焰包围中的废墟……
“那些游客都走了？”小女孩问道。
“是的。”中枪身亡的老头躺在地上静静地说道。
“这些人恁得如此无知和傲慢。”赤裸着上身的大个儿坐在地上，气愤地说道。
“你习惯就好了，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他们产生优越感。”小女孩冷冷地说道。
“他们说得倒轻巧，‘几行代码而已’，他们只是游客，待个几分钟拍拍屁股就跑了，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有我们必须面对的东西，我们能像他们那样做事说话随心所欲？”中年妇女接着说道。
“是啊，他们不会真的以为这些嘴上说的道理只有他们才知道吧，不会真的以为这些所谓逻辑上的漏洞只有他们才发现了吧？”躺在地上的老头坐直了身体，说道，“我们没有选择，我们有自己的人设，我们不这么说，我们不这么做，谁来推动情节发展？”
大家都沉默了，只有远方火焰燃烧的声响。
“你习惯就好了。”小女孩走到大个儿身边，摸着他的头说道。
（未完待续）